五月二十一,建文帝在宫中设宴为赫将军接风洗尘。
说是家宴,可他依旧是朝服出席,身旁还有金丝玉帛的皇后,顺位而坐的是有头有脸的皇子生母,左侧是四妃之首的惠妃,右侧是有一子一女的清妃,接下来才是受宠或有孕的妃嫔。
正殿两侧坐着的就是几位皇子和皇亲国戚了,如今席面还没开始,到处是稀稀疏疏的客套寒暄声。
“他赫氏算什么东西,不过领兵了几年,也配皇上赏赐家宴。”
说话的是坐在云嫔身边的沈欢欢,她是云嫔的亲妹妹,从小锦衣玉食,因为姐姐如今怀孕七个月的缘故,前两天刚被封了郡主。
“说话别失了分寸。”云嫔小声的警告着,她涂的鲜红指甲划过鬓边的头发,“我再过两月就该生了,如今你又封了郡主,多少眼睛都盯我们沈家呢,可别胡乱的就给爹爹惹了麻烦。”
沈欢欢连忙捂上了嘴,瞄了瞄坐在不远处的父亲,她父亲官位不算高,所以只能坐在第三排。
家宴十分热闹,除了十爷在外游山玩水之外,所有王爷王妃都没有缺席。
不久,随着一声太监尖利的通报声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往殿口看去。
赫青绾半低着头,乖巧的跟在父亲母亲的身后,款步珊珊的向殿前走去,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省视的目光,或多或少也极明白他们眼神里的含义。
到了殿前,她便跟着父亲母亲的动作,提了提裙摆,双手垂握腹前,缓缓的跪了下去。
“老臣赫振携妻子季梦、女儿赫青绾参见皇上、皇后,皇上、皇后万安。”
规矩是忘川半月前就开始在她耳边不停唠叨的,原本在琼城自由惯了,所以这样动不动就要下跪还要佯装大家闺秀的样子,的确让她十分头疼。
“起来起来!”建文帝摆了摆手,便示意身旁的太监去扶。
“谢皇上。”
赫父依旧十分谦卑,提着长袍刚站起来,便弯腰扶了自己的夫人。
赫母浅浅的一笑,依旧仪态万千的整理好红褐色的长裙。
“这一路辛苦了,朕命人修建了新府邸给你与夫人同住。”建文帝直着身子,头上发冠前的流苏珠子遮挡了他大半的脸。
赫父弓了弓身子,双手作了一个揖,“多谢皇上,老臣受之有愧。”
建文帝看着赫振的模样,琼城十八年,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两鬓斑白,胡子也留了三寸。
“你无需跟朕客气,你是肱骨之臣,也是朕的好兄弟,这些都是你应得的。”
“皇上隆恩。”赫父依旧恭敬的说完。
皇后娘娘抿唇一笑,俯视着三人也同样客气的说,“赫将军戍守琼城十八年,如今千里迢迢回来,一路多劳累,本宫已经派人送了宫里最好的酒去给赫小将军和军中将士,也当是小小的心意。”
“谢皇后娘娘体恤。”
赫父客气着,这次回来自己的长子赫慎留在琼城继续护城领兵,以免边塞有什么异动。
赫父久久不言,虽是与皇上同生共死过,可那也是他是王爷的时候,而且当初先皇驾崩、建文帝继位他还知道不少密事,再加上如今手上的军权,怕是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。
“本宫瞧着赫夫人的风姿依旧不减当年,不亏是皇城第一美人。”皇后打量着赫父身边的夫人,当年出嫁时便是倾国倾城,如今二十年过去,虽容貌上有些细纹,但眉眼带笑皮肤也依旧白皙,“本宫以为,琼城多风沙,竟没想到赫将军把夫人养的如此好,惠妃,你也该放心了。”
赫母微微抬起头朝惠妃的位置上看了一眼,惠妃早已泪眼婆娑,不停的用帕子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珠,她挤出一个笑,朝赫母点了点头,仿佛言不尽的话都在这里头了。
“皇后娘娘母仪天下,集天下养,风姿绰约岂是我们这些妇人能比的。”赫母微微颔首,优雅的曲了曲膝。
宴席上的氛围多客套,众人的目光有不屑、嘲讽,有眼红、嫉妒、有谋算、心计。
“青绾,来,抬起头让本宫看看。”皇后温和的说着,冲着赫青绾招招手。
赫青绾微微上前了一小步,青绿色的衣摆也随之摇曳着,她平日里,就爱穿这些素色衣衫。
所有人的目光也静静地停留在她身上,等待她缓缓的抬起头。
“哎呀,孩童时就是美人胚子,现在真是越长越水灵了。”皇后不由的赞叹着。
“谢皇后娘娘夸赞。”
赫青绾佯装着乖顺的模样,柳月眉间却已经有了淡不可见的不耐烦,她略施粉黛,明眸皓齿,头顶的发髻也是极精致的。
沈欢欢看了她好一会,才嘟着嘴有些嫉妒的嘀咕着,“也没有多好看嘛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小,除了身边的云嫔外,其他再无别人听到。
赫青绾半低着头,昨夜刚刚忙活了一场,今日一早便被赫母拉起来收拾,到了宫里,这里叩头、那里下跪的,如今还真是有些犯困,可这样的场合她不得不端着姿势,装出一副得体大方的样子。
“先入座,都是自己人,我们边吃边聊。”建文帝发话,其他人便也不多说什么。
乐府开始弹奏曲子,舞女们也陆陆续续上场跳舞。
宫人们着急忙慌的上菜,精致的菜肴连同厚重的木质托盘都要费些力气才能抬起来。
赫青绾扶着母亲坐好,撇了一眼正在上菜的小宫女,刚打算坐下,便看见她不留神倾斜的托盘和菜品。
赫青绾眼疾手快一只手便稳稳的接过了整个托盘和菜,而另一只手则扶住小宫女的胳膊。
小宫女吃了一惊,自己花两只手都托不稳的托盘,竟被养尊处优的小姐一只手便端了起来。
“奴婢该死……”
“嘘……”赫青绾示意她闭嘴,原本没什么动静,丝竹声本来就够大,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舞蹈上,她如果要大喊出来“奴婢该死”,那可就真的逃不了一顿责罚了。
小宫女聪慧,立马明白了赫青绾的意思,乖乖的闭上嘴,十分感激的行了一个礼。
“小心些。”
赫青绾把托盘还给她,还不忘叮嘱了她一下,才优雅的坐回了位置上。
她位置的正对面刚好是八王爷齐傲,这一幕,恰巧被他全部目睹了过去。
齐傲看着她,没有一丝避讳。
赫青绾抬眼望去,迎上他的目光,不卑不亢也没有一丝躲避,她歪了歪头,微笑的向齐傲示意后,便只看着殿前的舞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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